回忆杀

张起灵陪着吴邪,走完了长长的,前半辈子惊险后半辈子平稳的一生。

胖子曾有一次醉酒后说,小哥或许是因为觉得欠了天真太多,才心甘情愿放下宿命的牵绊窝在西湖。

吴邪记得那似乎是张起灵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生气,尽管他只是扔下筷子默然走开。但吴邪觉得他的确是生气了。

吴邪追出去,在饭店外面的树下找到他,然后抱住。

“吴邪...并不是...”

“我知道。”

那是一个安静却强硬的吻,张起灵戳在那里,过了一会才闭上眼睛。

感觉不错。吴邪这样想。

吴邪他...张起灵有点死机。

总之他们是在一起了,缘于胖子踩了小哥的怒点。虽然没人能解释为什么。

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他们一起下斗很多次,外人看来,是东家和被夹喇嘛的关系。但到底有那么几个过命的兄弟像是胖子小花他们几个,就经常在凑到一桌上的时候对他们俩各种打趣。吴邪老神在在一副只要小哥没意见我就啥也不说的样子,张起灵有几次放下筷子出神。

这时候这一干人等就咳嗽的咳嗽喝酒的喝酒玩手机的玩手机...

许多年后吴邪躺在床上,想起那时的事情,仍会情不自禁微笑。

吴邪没有老,他依旧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和坐在他身旁握住他冰凉右手的年轻人一样,岁月没有刻意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他那一身说不尽的沧桑和伤疤全都是自己作死作出来的。

吴邪死于器官衰竭。

他年轻(...)的时候摄入费洛蒙太多,导致对神经和器官不可逆转的损伤。

吴邪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只是拿着病例找了胖子,那时胖子已经两鬓斑白,守着对云彩的那颗心终身未娶。

他们俩瞒着小哥,坐在西泠印社旁边那个仍然是小古董铺子的店里,喝了一坛酒—胖子酿的。

吴邪先是对这坛子酒报以敬意因为在胖子的摧残下它仍能完成使命实在不容易,然后对胖子的酿酒技能怀疑到极点...最后他抱着坛子亲了一口,又抱着胖子亲了一口。胖子嫌弃地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抬头看见门口路过了一个穿帽衫的男人。

吴邪突然泣不成声。

吴邪一直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很值。

找到了过命的兄弟,成功把发小嫁(...)出去,拐带了一家族长,以及没让他们杭州吴家没落在他手里。

事实上,他没有孩子,吴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是王盟的小儿子,他叫吴殇。

名字是张起灵取的,吴殇,无伤。

吴邪看着那个穿帽衫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不经意间泪水就撒了满脸,像有一次他和张起灵去下斗,墓室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不知名的虫子,张起灵果断提刀放血,跟秀秀写小说洒狗血一样挥了他一脸一身。

跟那时一样。

其实,吴邪还不知足。

我还没活够,他跟胖子这样说。虽然我今年也五十出头了,但我真的没活够。

你说我死了,小哥怎么办啊。

刚开始我发现我不会老,我爸妈都吓死了以为我是粽子扮的但我挺高兴的。我终于能陪他走到最后了。

我他娘的真后悔,我就不应该信了那老头的话去吸毒。

咳...吸蛇毒不算吸毒,胖子插嘴。

小哥还有那么多年要走,以后,就他一个人。怎么办啊。

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丢失了他最后的归属。

吴邪抱着胖子嚎啕大哭,胖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遇见张起灵,是吴邪最幸运也是最不幸的事。现在,张起灵正站在胖子面前。

张起灵静静地站了一会,将双手覆在吴邪的脸上。温暖的泪水汹涌而过的皮肤贴着张起灵的掌心,熨得他心底一片炙热的疼痛。

“吴邪,我们回家。”

吴邪应了一声,喘匀了气,把眼泪往胖子那件羊毛衫上一蹭,转身牵住张起灵。

胖子笑笑,推着他们出门。

张起灵和王胖子陪着吴邪走过了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年。

很多时候,他们三个坐在吴邪家的小院子里,张起灵抱着一只黑猫给它顺毛,顺便听吴邪和胖子絮叨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故事。

吴殇偶尔会来,他喊吴邪为吴爸爸,喊张起灵为张爸爸,胖子是他的干爹。

吴殇还小的时候,胖子逗他,那你管王盟叫什么?

叫...盟盟?

这下连张起灵都笑了,他俯下身子把吴殇抱起来,看着他同他相像的黑色眼睛说,你是他亲生的,你想叫他什么都可以,他是你真正的父亲。

吴邪和张起灵从未觉得孩子只认他们不认亲生父亲是必要的事,吴殇在众多(...)爹们的教导下成长得很出色。

在差不多回忆完这离奇的一辈子的时候,吴邪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躺在同张起灵一起住了二十年的家里的床上,年轻的脸苍白却温柔。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举起和张起灵十指交握的手,摘下了张起灵手上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他微笑,似乎是说了一句话。

守在床边的几个人,只有张起灵听清了他最后的呢喃。

吴邪是火葬的,他是个土夫子,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清净。

胖子和小花几乎贴身看着张起灵,怕他失踪或者崩溃。

但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张起灵一个人打扫院子,种花,逗猫,甚至抽空去了好几次吴殇那儿。

时间就这么安稳地过着。胖子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种感觉持续到有一天晚上他起夜,碰见了坐在院子里喝酒的张起灵后猛得爆发。

是的,张起灵在一个人喝酒。

他抱着坛子,仰头向嘴里倒酒。在月色朦胧的笼罩下,竟让胖子受到一种恍若天人的惊吓。

胖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张起灵这么豪迈地喝酒,他一直以为张起灵三杯多一口倒—因为他最多才成功灌过张起灵三杯。胖子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张起灵脸上的泪痕。

眼泪和酒掺在一起,滴在张起灵灰色的家居服上,留下深色痕迹。

张起灵留下一封信后,失踪了。

胖子和解雨臣发动了所有的人手去找,当天夜里,吴邪的墓地失火。

等胖子他们赶到的时候,杭州下起了小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因为吴邪没有入祖坟,他的墓地是另开辟的,周围并没有什么易燃的东西,这火来的突然灭的也快。

胖子颤着身子蹲下来,在离墓碑不远的地方,伸手开始挖土,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解雨臣让手下离开,和黑瞎子两个人撑着伞,像是保镖一样守在胖子身后为他遮雨。

胖子用手慢慢地挖得很深,然后他看到了泥土里的两枚戒指。

他将戒指拿在手上,发现两枚戒指都被人强行弄断,相互环绕之后又被接上,戒指上有明显的断口,胖子捧着看了一会,转而递给黑瞎子,瞎子摆弄了几下轻声说,哑巴的手劲,是可以把它弄断再捏上的。黑瞎子叹了口气,将它又埋回土里。

他们为张起灵立了碑,算是合葬。

可惜的是,张起灵自焚而死,连衣冠冢都没法立。

胖子说罢了,小哥已经化成灰散在这块地上了,天真也该知足,这片他的地盘,哪都有小哥的痕迹。

胖子把张起灵留的信压在枕头底下,等他离世后,吴殇为他整理遗物时发现,后来将这封信在胖子坟前烧了,他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或许,这是胖子和张起灵之间的,关于吴邪的最后一个的秘密。

信的内容:

吴邪临死前说,摘了戒指你就恢复单身了,如果你忘不了我,觉得寂寞,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没有他,我很孤单。

我去找他,保重。

               —张起灵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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